• 2009-08-29

    花入泥 - [笔花。]

    《花入泥》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方文山

      
      远山麦田如梯
      层层叠回忆
      庄稼秋收起
      而寂寞一望无际
      缘分总是带点或许
      或许你是我前世
      结发的妻
      花入泥我入戏
      如你如棋宁愿我入局
      我提笔 书别离
      山静满乌啼 叹终于
      花入泥我入迷
      如你如笛 思念我入题
      山岚云雾里 苔藓正绿
      我溯溪
      只为遇见你

     

    (有空看看能不能学会这首歌……)

  • 夜。

    长合镇反抗军军营。

    撩开营帐,抬头望天,竟是难得的月朗星稀。我抱着药篓穿行在各个营帐之间,下意识地抿紧嘴唇。

    突然被人叫住。

    “慕姑娘。”

    回头,见是近日来比较麻烦的伤患,我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    “哎,别见了我就皱眉,虽然在下平日好赌,可是好像没欠姑娘的银子啊。”

    说话的这人年纪约莫四十,我并不熟识,来到长合镇也只有数月,每日治疗的将士多不胜数,况且我这人向来不擅长记住别人的脸和姓名。我只知道他姓定,但反抗军中,姓定的人不计其数,于是我只好叫他定先生。

    定先生半月前在与妖魔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,他背上左肩起至右腰下那条宽有三指的伤口让我耗费了许多精神。

    我直直盯着他看了半晌,看得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拉茬的下巴,拿起身畔的大单刀反复擦拭。最终,我叹了口气:“定先生,倘若你每日都能乖乖待在营中养伤,我下次见到你也不会是这副表情。来,让我看看,伤口又裂开了么?”

    “不不不,没有没有。”

    “新伤?”

    “呃,也不是……就是那伤口结的痂又掉下来,啊呀,这痂也真是,怎么老掉,总是这样麻烦你那多不好,嗯,不好。”

    “……”

    “脱。”

    我认命地从药篓中取出捣好的草药,清理了伤口之后细细将草药填上那条猩红的沟壑。军中的将士,哪一个的身上不是伤痕累累,如同大荒破败的土地,布满狰狞可怖的新伤旧痕。

    “慕姑娘。”

    “嗯。”

    “姑娘家的手果然还是要保养得嫩些好,不像我们家的调皮蛋,都十七八岁了还成天舞刀弄剑嚷着要拜入弈剑门下,但是她自己手脚又不太灵光,刀呀剑呀什么的总往自己身上招呼,手上东一条西一条的疤,还有老茧,这点果然像她爹,哈哈。嘶,慕姑娘你轻点儿轻点儿——”

    “……”手上的动作恶意加重了一点。

    定先生这次没有大呼小叫,又道:“我那捣蛋女儿还被我放在家乡,可你来到军营,也有好些时日了吧?”

    “嗯。”

    “唉……”

    一声低叹,散入隐约混有诡泣的风中,消失不见。

    “好了,定先生,如果你真的体惜我们这些大夫,接下来的三日请勿离开军营半步,不得动武,不可随军操练。”

    “老夫定当谨遵慕姑娘法旨。”

    我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“但愿定先生能一诺千金”,转身离去。

     

    我偶尔会想起紫荆。

    她的笑容在记忆中依旧鲜活,她陷入沉睡后我再也没有踏入紫荆谷半步,因为在这天地间,我早已经感觉不到紫荆的气息。

    我为何投军。

    拯救苍生?紫荆那时笑道,云歌,冰心堂弟子当心怀济世之任,掌门一职你逃得了一时却逃不过一世,终有一天,你会明白。

    我一直明白。可是紫荆,我现在依旧在人群中使自己默默无闻,依旧不愿踏足冰心堂,依旧找不到答案。

    这皎洁的月光只让我感觉到冰冷。

     

    “慕姑娘,在想什么?”

    一只手轻轻拍在我肩头,转身一看,我退一步行了个礼:“将军。”

    这位将军年纪大概和卓君武相仿。为什么想到卓君武,因为他们很相似,眉间都有一抹朱砂,总会让人觉得他整日愁眉紧锁。只不过卓君武更决绝一些。

    猛然发现我的思绪飘得太远,回过神来只听得这位年轻的首领似乎也在自言自语:“西陵城久攻不破,再拖延下去,只怕来不及增援龙首坝……”

    “将军?”

    “啊,对不住,走神了。”

    “将军连日来劳累已甚,近日里不可再过度劳心伤神。”

    “还是被姑娘发现了。”

    “一个人如果真的疲惫,不用诊断,闭上眼睛听你说话就能感觉出来。”

    他饶有意味地看我:“不愧是冰心堂弟子,天生直觉敏锐。”

    “将军谬赞。”

    相对沉默半晌,他又问:“慕姑娘,我军拿下西陵城之后,不知你又会去哪一路军营?”

    “仍未想好。”

    “那你可有目标?如今大荒生灵涂炭,战火连天,我们反抗军以拯救苍生为己任……”

    拯救苍生?我不置可否的笑。

    发现我在笑,他有些郝然:“我一介武夫,从来只会取人性命,恐怕让姑娘这样救人性命的医者见笑了。”

    “哪里,将军你肩挑重责,至少,你比我明白……”

    “我比姑娘明白什么?”

    我摇头,转而问他:“没什么,将军,你认为反抗军会胜利么?”

    他坚定地道:“一定会。”

    “那胜了之后,你会做什么?”

    年轻的将军微微颔首,轻声说道:“那时,我已经死了。”

    我一愣。

    “姑娘早点歇息吧,这段时日还得劳烦你们冰心堂弟子照顾我们这些兄弟。”他难得的展眉一笑,那笑容恍然又让我想起紫荆,想起冰心堂。

    我一个人站在军营大门望着整齐的营帐出神,最后还是决定回帐,翻一翻那本岐黄医经。

    再撩开营帐看看天,明日,或许还是乌云密布。

     

  • 许多年后,当梅雪携她的夫君带着一双儿女来到故友的居处,远远可以看到太和正端坐在竹制的廊檐下抚琴,一如当年那个喜欢在午后躲到藕花深处纳凉的少女。

     

    梅雪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。

     

    微风轻拂,竹林中泛起荡漾的声浪,琴音亦在其中沉浮。

     

    梅雪想起彼时三人一起嬉闹,乏了便来到湖中央的小亭,三人齐齐趴在石桌上,莫惜闭上眼睛,嗅着风中送来夏荷的远香说道:“倘若日后能一直居住在江南,我们每日这样嬉戏游玩,热了便来这荷亭里坐,太和抚琴,梅子喂我吃水果,岂不妙哉?”

     

    梅雪不屑地白了莫惜一眼:“你就知道吃我的力气。”

     

    那时的莫惜吃吃笑起来,问太和:“你呢,是不是同我想的一样?”

     

    太和答道:“若真能如此,那再好不过。”眼中也满是向往。

     

    后来三人说着闹着,竟在小亭里睡着,直至日暮西山。

     

    若真能如此,那再好不过。

     

    可如今,一个仍长住江南,另一个却久居桂北,而她自己也天南地北四处奔波,梅雪心中感慨,流光轻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

     

    琴声戛然而止。

     

    却听得太和浅笑道:“梅子,这么多年才来探我,你也忒凉薄了吧。”话毕,她起身轻轻一扬袖,那柴扉竟自行开了。

     

    梅雪早已迫不及待地奔将进来,连蹦带跳扎实地与太和抱个满怀。她的夫君紧跟其后,牵着一双儿女站在廊下。

     

    小男孩摇了摇父亲的手,仰头说道:“爹,这位婆婆好漂亮。”

     

    “什么婆婆,这是你娘我最好的朋友,可比娘亲还要小上半岁呢。”梅雪一掌拍上儿子的脑袋,转而问太和:“你的头发……”

     

    太和一头及腰长发,竟全数白了。

     

    她就那么立在那儿,一袭青衣,长襟广袖,神情烟波似的淡远。

     

    “当年,莫惜那簪子里淬了‘四张机’,若我运功驱毒,只需半个时辰便能将毒素清了,但是我没有。离开江南以后,每日子时一到,我体内的真气逆行,每次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那痛——只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。四十九日后,那毒再也没有发作过,只是这头发却白了。”

     

    看太和说得云淡风轻,梅雪哑然。

     

    “不过这些年我也早就习惯啦。我看起来老了么?”太和忽然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不安地问道。

     

    “太和姑娘跟当年没什么两样”,梅雪的夫君插嘴,“倒是我们家的黄脸婆糙老了许多。”

     

    太和对他轻轻颔首:“金家九公子,别来无恙。”

    梅雪闻言,立即叉腰拧眉:“好你个金九公子!若是没有我,恐怕你偌大的家业早就败光了!”